大道薪火——《共产党宣言》中文首译本降生记（3）

真理的味道

1920年，，，陈望道29岁，，，还不是复旦大学任职最长的校长，，，还没有写出《修辞学发凡》、主编《辞海》这样的皇皇巨著，，，还不是中国语言修辞学的开拓者和涤讪人……这时的陈望道，，，只是一个留日归来的青年学者、刚刚去职的师范学校西席。。。。。就是陈望道这个名字，，，也刚使用不久，，，他原名陈参一。。。。。

陈参一出生于浙江义乌河里乡分水塘村，，，自幼聪慧，，，1915年留学日本。。。。。在《陈望道自述》中，，，他这样形容自己的修业之路：“我是在农村读国文，，，绣湖学数学，，，金华攻理化，，，之江习外语，，，到了日本，，，则险些从自然科学到社会科学无不涉猎。。。。。”而最后，，，“转而逐渐形成以中国语文为中心的社会科学为自己的专业。。。。。”

据曾恒久担当陈望道秘书的邓明以回忆：陈望道“在日本留学时代，，，一边勤劳学习哲学、文学、执法等社会科学以及物理等现代科学知识，，，一边在课余受苦钻研马克思主义著作。。。。。”“早在五四之前就接受了前进文化的熏陶，，，接触了马克思主义。。。。。”

1919年5月，，，陈望道回国，，，受聘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国文教员。。。。。时值五四运动汹涌澎拜，，，陈望道与前进师生一起起劲投身于五四运动。。。。。他和夏丏尊、刘明确、李次九一起提倡口语文、阻挡旧品德、旧文学，，，提倡新品德、新文学，，，被人称为“四大金刚”。。。。。陈望道年轻气盛，，，性格火暴，，，尚有个“红头洋火”的外号。。。。。也就是在那时，，，他把自己的名字改为陈望道。。。。。

陈望道启用新名字时间不久，，，就成了文化教育界的一位风云人物。。。。。他起劲投身浙江五四运动，，，并且在教育界引起轩然大波的“一师风潮”也是中心人物。。。。。

所谓“一师风潮”，，，缘起于浙江第一师范有个学生施存统（音乐家施光南的父亲）写了篇文章，，，问题是《非孝》，，，这篇文章在陈望道的指导下揭晓在《浙江新潮》上，，，抨击封建礼教。。。。。浙江政府视这篇文章为洪水猛兽，，，强扣以“非孝、废孔、共产、公妻”的罪名，，，查封《浙江新潮》，，，对浙江第一师范的校长经亨颐免职核办。。。。。此令受到一师校长和全校师生的坚决阻挡，，，爆发了“一师风潮”。。。。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▲早期《共产党宣言》版本。。。。。前排两册划分为陈望道译本的1920年8月版和9月版。。。。。

毛泽东批注过的英文版《共产党宣言》。。。。。

▲马克思故宅珍藏的周恩来读过的《共产党宣言》。。。。。

“一师风潮”获得天下文化教育界声援，，，浙江政府被迫收回成命。。。。。不过经由此事后，，，经亨颐照旧去职了。。。。。“红头洋火”陈望道体现与校长同进退，，，自动去职，，，回了老家。。。。。

经由“一师风潮”，，，陈望道受到了深刻的教育和磨炼。。。。。在《谈马克思列宁主义在中国的胜利》一文中，，，他回忆，，，“一师风潮”后，，，“不久就有了更高的判别的准绳，，，也就有了更精的区分……这更高的辨别的准绳，，，即是马克思主义。。。。。”

陈望道接到《星期谈论》约请他翻译《共产党宣言》的来信，，，可以说正中下怀。。。。。

1920年的早春，，，山区的天气还相当严寒。。。。。陈望道躲进分水塘老屋周围的一间清静的柴屋。。。。。端来两条长板凳，，，上面横放着一块铺板当做书桌，，，在泥地上铺上几捆稻草当做凳子。。。。。天黑后，，，点上一盏油灯，，，借着阴晦的灯光，，，笃志翻译。。。。。其时的事情条件十分艰辛，，，柴屋因经年失修破陋不堪。。。。。尤其到了晚上，，，春寒料峭，，，砭骨的寒风透过四壁漏墙向他袭来，，，经常使他冻到手足发麻。。。。。但他只是依附柴屋里简朴的用具，，，以及老母亲给他送来的逐日三餐菜饭，，，夜以继日，，，孜孜不倦。。。。。

邓明以在其所著的《陈望道传》中详细形貌过陈望道蘸墨汁吃粽子这个故事的细节：

母亲见他夜以继日地笃志事情，，，身躯渐见消瘦，，，心疼极了，，，专程包了几个粽子，，，让他补一补身子。。。。。义乌盛产红糖，，，母亲将粽子端至柴屋时还随带送上一碟红糖让他蘸着吃。。。。。稍待片晌，，，母亲在屋外高声问他，，，是否还需添些红糖时，，，他连连回覆说：“够甜够甜了。。。。。”一会儿母亲进来料理碗碟，，，只见他吃了满嘴的墨汁，，，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。。。。。原来陈望道只顾全神贯注地译作，，，竟全然不知蘸了墨汁在吃粽子。。。。。

陈望道对翻译事情相当严谨仔细，，，为使译文准确切合原意，，，他时时翻阅着《日汉辞书》《英汉辞书》，，，斟词酌句，，，一丝不苟。。。。。

复旦大学新闻学院党委常务副书记周晔在他的最新研究中发明，，，陈望道在翻译历程中，，，发明日文翻译中的一些过失。。。。。如《共产党宣言》中的Bourgeois和Proletarians两个词，，，日文版中译作“绅士、平民”，，，陈望道斟酌之后译为“有产者、无产者”，，，这种译法显然更切合《共产党宣言》的主旨。。。。。

从陈望道翻译的《共产党宣言》里，，，随处可见一些开启口语文修辞学民俗的精彩语句，，，如“宗教的热忱，，，义侠的血性，，，子女的深情，，，早已在利害盘算的冰水中淹死了。。。。。”“凝聚的散作烟云，，，神圣的堕入秽亵。。。。。”体现出了显著的中国特色。。。。。

同时，，，陈望道翻译《共产党宣言》时，，，口语文运动如日中天，，，汉语的书面表达正处在由文言文向口语文过渡，，，有些文句的表达方法与现在的文字不尽相同。。。。。留下了鲜明的时代烙印。。。。。好比《共产党宣言》的第一句，，，现在人们耳熟能详的是：“一个幽灵，，，共产主义的幽灵，，，在欧洲游荡”。。。。。而陈望道译作：“有一个怪物在欧洲彷徨着，，，这怪物就是共产主义。。。。。”

“怪物”一词，，，似乎略有贬义，，，但在其时的语境下，，，却是一个准确的翻译。。。。。1932年版华岗译《共产党宣言》，，，第一句是这样的：“有一个怪物正在欧洲彷徨着———这怪物就是共产主义”——险些与陈望道译本一样。。。。。在这之后，，，尚有过“巨影”“魔怪”“怪影”等众多的译法。。。。。

用“幽灵”比喻共产主义，，，最早泛起在1943年博古翻译的《共产党宣言》中，，，为后人提供了主要的借鉴。。。。。博古把这句话翻译为：“一个幽灵在欧罗巴踯躅着——共产主义底（的）幽灵。。。。。”又有些不敷通俗了。。。。。

虽然，，，翻译考究信达雅，，，译作的文学水平见仁见智。。。。。以今天的眼光来看，，，陈望道翻译的《共产党宣言》，，，不但较为准确地表达了原著的寄义，，，并且呼应了其时的文学刷新运动，，，通篇以现代口语文译出，，，文字简明流通，，，通俗易懂。。。。。

《共产党宣言》全篇译文缺乏两万字，，，但陈望道“破费了平时译书的五倍功夫”，，，用了约莫一个月时间。。。。。他战战兢兢地把那一叠字斟句酌的译稿装入纸袋，，，抱于胸前，，，出得屋来。。。。。

正是谷雨时节，，，天地间春花绚烂，，，新生萌动。。。。。